1949年8月21日，甘肃兰州东面的窦家山阵地上，第63军军长郑维山站在望远镜前，盯着马家军修筑的层层工事。山梁不高，难就难在石堡、堑壕和火力点彼此呼应，进攻部队刚露头，便遭到密集射击。
兰州是西北战场的关键城市。这里控制着甘肃腹地，也是青海马家军向东活动的重要门户。彭德怀指挥的第一野战军若要继续向西推进，兰州这道关口必须拿下。
守军由马步芳系统的部队组成，实际指挥兰州防务的是马继援。经过多年经营，兰州外围形成了较完整的防御体系，窦家山、十里山、沈家岭等高地，构成了城市外围的骨架。攻下一处，才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郑维山并不是第一次面对马家军。
1936年，红军西路军奉命西渡黄河，试图在河西走廊建立根据地。那支部队后来在甘肃、河西一带遭遇马步芳、马步青部的连续阻击。古浪、高台等地的战斗极为惨烈，西路军在兵力、补给和装备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苦战多日。
1937年初，高台失守，西路军第五军损失严重，整个西路军也被迫分散突围。关于这段历史，许多幸存者留下的回忆都提到：部队不是败在一次冲锋上，而是在孤立无援、补给断绝和敌军围堵中逐步陷入绝境。
郑维山当时就在西路军序列中。多年以后，他在回忆兰州战役时，仍把那场失败视为心中难以拔除的刺。西路军将士的牺牲，不只是一个数字，而是一批曾经并肩作战的熟人、战友和部下。
这也解释了他在兰州战场上的急迫。
窦家山久攻不下，前线部队连续冲击，伤亡不断增加。彭德怀注意到攻势过于集中，曾要求暂停进攻，重新研究地形和敌军火力配置。对一名指挥员而言，这个命令并不轻松，却是避免无谓损失的必要措施。
郑维山亲自到前沿查看。工事看不见全貌，山体又有反斜面，步兵难以直接摧毁火力点。他很快意识到，单靠步兵硬冲，代价只会越来越大。
炮兵必须先开路。
重新组织后，第一野战军集中炮火，对窦家山阵地实施压制。炮弹落在山梁和壕沟之间，爆炸声连成一片，原本相互支援的火力点被迫失去联系。第63军第189师、第187师随后发起攻击，步兵借着炮火间隙向前推进。
第189师所属部队冲入阵地后，马家军立即组织反击。争夺并没有因为突破而结束，双方在几个高地上反复拉锯。第566团攻占窦家山一号阵地后，又继续向纵深推进，战斗从清晨延续到下午。
炮火不能停。
据相关回忆和战史资料记载，郑维山在这次战斗中要求炮兵持续支援，炮弹消耗量极大，传说中的“一万发炮弹”便由此而来。这个数字在不同叙述中存在差异，但炮火密集是确定的事实。兰州战役中，炮兵集中使用，对突破坚固防御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电话里，有人提醒他炮弹消耗过快，继续这样打，战后可能要承担责任。郑维山的回答后来被广泛流传：“处分我也认，但西路军的仇不能不报。”这句话未必是逐字记录，却准确反映了他当时的心理状态。
马继援见外围阵地被突破，急忙调集部队反扑。窦家山一带枪声、炮声持续不断，进攻部队顶住了压力。到当天下午，窦家山主要阵地被第63军控制，兰州东面的防线出现缺口。
与此同时，其他方向的部队也在向沈家岭、狗娃山等阵地推进。马家军原本依靠外围高地构成的整体防线，被逐步割裂。失去这些制高点后，兰州城内守军已经难以维持原先的防御态势。
8月25日，解放军各部继续压缩包围圈。8月26日，兰州战役结束，兰州宣告解放。此前盘踞西北多年的马家军主力遭到重创，青海、甘肃的局势随之发生根本变化。
战斗结束后，郑维山没有急着接受祝贺，而是登上兰州城头，面向远处的祁连山跪下。那里是西路军当年浴血转战过的方向，也是许多战友再也没有走出的地方。
他连拜数次，失声痛哭。13年过去，昔日的部队早已不在，活着的人也已年近中年。对郑维山来说，攻下兰州不是个人恩怨的了结，而是替那些倒在河西走廊的战友，完成了一次迟到的告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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